第二十五章

    我不从敢想象，终有一天，我会被拥入怀抱，被亲吻，被爱。我一直认为丧钟和鲜血才是我生命的基调，我的世界就应该是黑与红的交织。

    后来，我发现不是。我见识了夜色下繁华喧嚣的商业街，也见识了夕阳前牵手归家的恋人，我还见识了飞过蓝天的飞鸟，树下的鸣蝉……我旁观着我所看见的世界，这个我真正身处的，有着芸芸众生的世界。

    在遇见弗兰克以前我从没想过去爱一个人，在遇见弗兰克之后我从没想过转变心思去爱别人。

    “乖，不要哭了。”弗兰克抵在我的额头，对我轻声呢喃。

    我好喜欢这个简单却触动人心的安慰。我留恋于弗兰克胸口的温度。我停止哭泣，却不想离开他。我任性地蜷缩起来，轻蹭在弗兰克被我弄湿的衣服上。我喜欢他的味道，他的触感，他的一切，我在努力将他刻入我的灵魂里。

    我在想如果我不是“殉道者”的杀手，如果我只是一个爱慕他的普通人那该有多好。如果，这个世界没有阴谋和欺骗，我只是简单的遇见他，简单的与他相爱，简单的生活下去……

    可是，没有如果。

    我叫顾十七，是一名来自“殉道者”的杀手。我因判决来到弗兰克·海因里希的身边。

    我叫顾十七，弗兰克·海因里希是我的训诫师，我会在他的手下受罚，聆听教诲，我不能离开他一步。

    我叫顾十七，我爱上了我的训诫师，我爱上了弗兰克。

    我叫顾十七，我愿意为我爱的人承受痛苦、为他流血、为他赴死。

    我愿意……但我好舍不得……

    “小七，你在想什么？伤口还疼是吗？”弗兰克的眼里充满自责。

    我凝望他的眸子，庆幸他难得猜错了我的心思。

    “先生，我在想我好喜欢你啊。”

    我惊讶于我竟然如此轻松的吐露心声。我以为这句话千斤重，会坠得我根本没办法开口。弗兰克表情愕然，我知道我的行为太过突兀。

    可是他已经亲了我，作为回报，我应该告诉他我有多么爱他。可是，那些倾诉衷肠的话凝结在我的喉头，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讲述我从何时爱上了他。我笨拙的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我……我从你抱着我，不，是你为我祝福时就……”

    “小七！”

    我安静下来。

    “我也喜欢你。”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我就那样认真的凝望他，我看着他深邃的橄榄色眼眸，我看着他亲吻过我的唇，我看着他英俊的宛如大理石雕刻出的脸庞。他的一切我都深深眷恋。

    我想拥有他，我也想被他拥有。

    我跪坐在弗兰克的面前，仰头恳求他让我为他所有。

    弗兰克目光轻颤，“小七啊。”

    “先生？”

    “你还太小了，”他残忍地别过头，目光忍耐地盯着地板喃喃道，“你年龄还太小了，我不能对你做那些事。”他克制得声音都在发抖。

    我从未有一刻如此憎恨那份用骨龄推测出来、帮助我免除牢狱之灾的报告。我落寞地垂下头，我委屈我为什么不能与弗兰克亲昵。

    “对不起，先生。我又让你为难了。”我干哑的声音让我自己都嫌弃不已。

    沉默，在静谧的傍晚，这份沉默让人无比压抑。我想逃离出他的目光，然后躲进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但是，我没逃掉，也躲不起来。我被弗兰克拉到他身前，他捧住我的脸，温柔亲覆在我的右眼。

    他慢慢下移，吻过我的眼角，吻过我的脸颊，吻上我的嘴唇。他是如此的认真，我沉醉在他温暖的鼻息里，生怕一点轻微的动作就打破了我过分美好的梦境。

    这一定是梦！

    “小七，还有一年多。时间很快会过去的，到时候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我们。”

    “真的吗？”我忍不住抬头。

    我不知道我是一番怎样的表情，弗兰克的眸子剧烈颤抖。我解读不出来里面的意味。

    一年后，我真的能等到一年后吗？

    “真的。”

    他像是下了极大决心一样，把我牢牢搂在怀里，对我承诺。

    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第二天清晨，因生物钟养成的早起习惯让我没办法心安理得去偷懒。我也偷不了懒，今天并不是休息日，弗兰克没得到领导的批假，我不得不按时起床跟着他去学校。

    我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我背后的伤虽然已经大部分愈合，但有些地方却出现了奇怪的红肿，同时我还伴随低烧，乏力等症状。

    我习以为常地把这些症状归结为我对药物的排异反应，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它来源于“殉道者”说给我注射过一种增强愈合能力的药，作为牺牲，我身体的敏感度也被迫大幅度提升，最明显的表现就在于我对疼痛的感知。

    敏锐的感觉锻炼了我的忍耐力，但实际上我还是非常怕疼。

    我叹了口气，收敛起我无边无际的思绪。我不想让弗兰克知道我的秘密，于是我找一块纱布简单缠在我的胸口与后背上，装作若无其事地洗漱穿衣，隐藏起我的疲惫。

    我深呼吸，调整好状态，拧开门把手。

    “先生！”

    我没想到推开门就看见弗兰克等在我的房间外，我被他弄了一个措手不及，半惊喜半惶恐地问：“先生，你怎么在这？”

    弗兰克上前一步，我豪无防备地让他横抱着从地上捞起来。我简直受宠若惊，脸颊火速泛红，掩盖了我原本低烧导致的惨白面色。

    我想起我陪他看的电视剧里主人公们那些浪漫的日常。

    “先生……”我怀揣我的小心思效仿女主角，试探地往他的胸口靠靠。弗兰克纵容我的小动作，配合我调整他手臂的位置。我被他不经意间碰了下身后。

    我突然想起了以前每次被他这么抱着都是因为我被他揍肿了屁股没法走路。紧接着我又联想到了被他摁在腿上掌掴的日常，他帮我上药的日常以及我曾经多次梦见过的与他缠绵的梦。

    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太羞耻了！

    “不要乱动！”他高声提醒我，借着下楼梯的起伏给我重新调整了姿势，我被迫深陷他的臂弯且必须环紧他的脖子。

    “你要是不老实，摔倒了，我就先把你摁在饭桌上收拾一顿！”

    明明我已经乖得动都不敢动，弗兰克依然还要恐吓我。他斜过眼睛，得逞地勾起嘴角，那橄榄色的眸子简直该死的性感：“小家伙比刚来的时候手感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他很有成就感地掐掐我腿上的肉，像是农场主面对他被养得肥嫩的羔羊般自豪。我也不敢有脾气只能由他占我便宜。

    弗兰克很满意我的配合，轻吻我的额头。我瞥见墙上挂着的风景画竟有些莫名的感叹。我有点忘了我第一次被他抱着的心情，那时的我一定想不到这个男人会成为我的恋人。

    我还在回忆往昔，弗兰克不轻不重地拍在我屁股上用一记巴掌唤我回神。

    我这才发现他把我放下来并让我坐在他的腿上，弗兰克搂住我的腰神情不满地斜瞥了我一眼，说道：“又在想什么？”

    我深知“没有第一时间对早餐表现出渴望”这件事得罪了我的先生，赶紧解释道：“想起了以前先生管教我时的一点点回忆。”

    弗兰克很感兴趣，他顺手拿起一个水煮蛋，一边剥壳一边漫不经心地试探：“是挨揍的回忆，还是别的？”

    我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耐心地剥开蛋壳露出里面雪白嫩滑的蛋清，餐桌正上方的灯光打在蛋清上把蛋白质的细腻暴露无遗。我紧盯蛋清在他的按压下颤颤悠悠地抖动，咽下不争气口水。

    弗兰克自然发觉了我对食物的渴望，他宠溺地笑笑，把鸡蛋分成两半喂给我。他耐心享受地欣赏我的吃相，看起来并不着急我的答案。

    我又被他喂进去了一个三明治，一杯燕麦牛奶。

    “想起什么了，我的小七？”

    我的小七！我被他冠以拥有权！

    “先生每次惩罚我之后都会安抚我，”我羞赧地压低声音，“我喜欢先生的手。”

    “安抚你？”弗兰克心情愉悦地勾起嘴角，突然摸在我的脑袋上一路向下，拂过我的后背，“这样？像小动物似的。”

    我被他打趣得脸颊发烫，我很想有骨气地站起来劝他不要耽误时间，可我到底还是屈服在背叛我的身体上。人类的手是上天恩赐表达情感的最好礼物，我被弗兰克轻易降服。我控制不住自己凑近他，我贪婪地嗅着弗兰克的味道。

    我迫不及待地憧憬我被他承认“长大”的那天。

    我真的好期待。